潇洒伊人    复制

我的母亲

   母亲小脚,为这双小脚母亲吃尽了苦头。小时侯听母亲讲过她小脚的来历：在母亲小时侯已是民国初

期了，当时城市已经放脚了，但乡下还是以三寸金莲为美。母亲望着曾外婆家里花花绿绿的绣花鞋，着

实羡慕不已。于是我的外婆为能让我母亲穿上精致的绣花鞋，边让母亲裹脚。母亲的脚就长成了比三寸

金莲略大一些的小脚。

   解放前夕，母亲跟着父亲离开了故土，开始了她背井离乡的苦难人生。在那大步迈向共产主义的年

代，母亲跟着父亲进入了工厂，以她满腔的热忱投入了那如火入荼的岁月。而令母亲最难忘、最揪心的

是一次冒雨给一家工厂送货。母亲拉着载满货物的架子车，吃力地走在大路上，身后跟着的是我当时八

岁的大姐和五岁的大哥。出厂门时天气微阴，行至半路时大雨象从天上泼下来，哗哗地下个不停。母亲

却头也不抬拼命拉车，直至目的地，卸完货，母亲抱起两个泥人似的孩子，泪水、雨水和着泥水顺着母

亲的面颊流下来。

   时代的车轮滚滚地驶进了那令人窒息的“文革”时期。母亲一心想用自己的劳动来洗刷父亲的家庭成

份给她带来的屈辱。接着的不堪遭遇更让母亲难以忍受，造反派让出身寒门的母亲与我那成份较高的父

亲划清界线。母亲想一家人怎么能划清界线呢？于是，当父亲挨批时，母亲在一旁陪批；父亲挨斗时，

母亲在一旁陪斗；造反派还让不识字的母亲每天背最高指示。

   岁月的车轮辗在母亲的脸上，留上深深的车辙。透过那微微颤动的白发，透过那蹒跚迈动的小脚，可

以看出母亲老了。然而幸福快乐的日子并没有因母亲的苍老而降临到她的身上，接踵而来的是病魔缠

身。1995年秋，糖尿病的并发症脑血栓在母亲身上出现了。经过半年多的治疗，母亲留下了语言障碍、

行动障碍，本来就小脚的母亲行动更加困难了。可每当母亲精神稍好之时，便用她那瘦小的手有力的拉

住我，眼睛里充满了慈爱。看到母亲深陷的眼窝、满头的银发，我心如刀绞。母亲似乎感到自己时日不

多了，只是微微地摇头，抖动那瘦小的手，用含糊不清的语言诉说着自己......

    1996年深秋，我那历经人间太多磨难和辛酸的母亲，安详地闭上了眼睛，离我而去。

    安息吧！我亲爱母亲！

此文曾刊登于《京九晚报》